❝  《猛毒》的成功堪稱索尼式投機主義的典範。他們明白自己無法駕馭沒有蜘蛛人背景的黑暗猛毒起源,於是乾脆放棄恐怖元素,轉而採用喜劇風格,將原本帶有心理驚悚與悲劇色彩的故事,降格為輕鬆幽默的戀愛鬧劇。雖然票房大賣,但也因此永遠剝奪了猛毒這一IP應有的黑暗深度,難以與《小丑》相提並論。❝




在浩瀚的超級英雄電影宇宙中,總有幾位角色彷彿來自兩個平行世界,漫畫與電影形象之間的差異宛如一道深不可測的鴻溝。而《猛毒》(Venom)無疑是這座「鴻溝博物館」中最耀眼且最具爭議的展品。漫畫中的猛毒,是蜘蛛人的黑暗鏡像——由被遺棄的共生體與一位事業毀滅、滿懷怒火的記者交織而成的創傷怪物。那張布滿利齒的巨口和不對稱的雙眼,成了瑪莉·珍心中永難抹去的噩夢。



然而,在湯姆·哈迪的詮釋下,電影中的猛毒搖身一變,成為一部描繪「魯蛇記者」與「類外星寄生女友」之間吵吵鬧鬧、愛恨交織的戀愛喜劇主角。這樣天差地遠的改編,到底是商業上的天才之舉,還是對角色靈魂的背叛?近日,導演盧賓·弗來舍終於揭露了當年靈感的來源,答案比想像中更荒謬,也更誠實。

我們不妨提出一個假設:弗來舍所引用的1984年史提夫·馬汀主演的古怪喜劇《大人物》(All of Me),不僅是《猛毒》票房成功的關鍵因素,更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在電影開拍的第一天便「削弱」了《猛毒》最核心的恐怖本質。




【兩個靈魂共存一身——史提夫·馬汀《大人物》帶來的啟示】

先來認識這部顛覆一切的邪典喜劇。《大人物》中,史提夫·馬汀飾演一名律師,意外與一位富婆的靈魂共享同一具身體,雙方各自掌控半邊肢體,展開一連串災難般的肢體喜劇。導演弗來舍坦言,這部關於「身體控制權爭奪戰」的荒誕喜劇,與經典恐怖片《美國狼人》共同塑造了他對《猛毒》基調的想像。

這個靈感本身,已為《猛毒》奠定了基調。弗來舍從未打算拍攝傳統的恐怖片,而是希望打造一部「身體恐怖喜劇」,聚焦於一名男子與寄生在體內、飢餓的外星室友之間無休止的協商:「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吃人?」「不,我們只能吃巧克力。」這部作品就像是《大人物》的現代翻版,只不過肢體衝突被轉化為湯姆·哈迪的內心獨白。




【票房甜心:為何「魯蛇情侶」能征服全球觀眾?】

從商業角度來看,弗來舍的大膽嘗試堪稱天才之舉。2018年《猛毒》上映時,觀眾已經厭倦了千篇一律的黑暗反派起源故事,而索尼也無法觸及猛毒那源自創傷與憎恨的黑暗核心。

於是,弗來舍與哈迪攜手合作,呈現出前所未有的驚喜:將猛毒從恐怖反派徹底轉變為笨拙的盟友,艾迪·布洛克不再是失意且充滿怨恨的記者,而是討喜又倒楣的魯蛇;猛毒也不再是惡意的寄生蟲,而是衝動飢餓卻意外純情的霸道男友。這對歡喜冤家的化學反應強烈且有趣,使觀眾對劇情與邏輯上的瑕疵寬容以待。走進電影院,觀眾不是為了超級英雄大戰,而是想看這對共生體情侶如何拯救世界、吵吵鬧鬧。這種獨特的戀愛喜劇風格,助《猛毒》在全球狂賺超過8.5億美元,證明了弗來舍的直覺是正確的:觀眾渴望的是歡笑,而非又一部黑暗版的蜘蛛人故事。




【傳奇砒霜:喜劇化是無法逆轉的削弱】

然而,這票房成功的背後,卻為角色未來的敘事可能性埋下了無法逆轉的隱患。喜劇化成了一條不歸路,一旦觀眾接受了猛毒是個搞笑、愛吃巧克力的寵物形象,就無法再將他拉回那個曾讓瑪莉·珍陷入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恐怖怪物模樣。這種形象的削弱在續集《猛毒2:血蜘蛛》和《猛毒:最終之舞》中愈演愈烈,兩部作品徹底放棄了超級英雄的偽裝,轉而成為浪漫喜劇,艾迪與猛毒的共生關係淪為分手、復合與犧牲的狗血愛情故事。

這個系列為猛毒這個知識產權打造了一個成功且自給自足的獨立宇宙,卻切斷了他與蜘蛛人宇宙之間所有可能的連結。畢竟,我們很難想像這個可愛又黏人的猛毒,會對彼得·帕克懷有那種糾纏不休的深仇大恨。喜劇的成功背後,其實犧牲了角色核心的悲劇動機。




【結語——成功的商業電影,角色改編卻令人失望?】

回顧這段由《大人物》啟發而成的《猛毒》傳奇,我們該如何評價呢?答案頗為分歧。作為電影,它取得了成功,以幽默有趣的方式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開闢出獨特的道路;但作為改編作品,它卻失敗了,為了迎合笑點,削弱了角色原本銳利的個性。

索尼透過三部曲講述了一個關於魯蛇與外星寵物之間有趣的故事,但真正的猛毒——那位漫畫中既恐怖又悲劇的蜘蛛人宿敵,或許仍隱藏在MCU《無家日》片尾的共生體黏液中,靜待下一次真正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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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R/責任編輯/時間管理局 (TVA) 文案官